2018年11月5日
现在，我们面前摆着斯多葛学派对人性的看法的主要事实，但我们尚未看到它们被置于何种环境中。斯多葛学派对宇宙的看法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由他们的物理学提供。
根据斯多葛学派的说法，万物有两个基本原则，主动和被动。被动是被称为物质的无条件存在。主动是其中的道，或理性，即上帝。人们认为，这永远渗透物质并创造万物。芝诺制定的这一教条在他之后被该学派的后来的领袖重复。
当时有两个基本原则，但没有两个事物的原因。只有主动原则才是原因，其他的只是它要处理的物质——惰性的、无意义的、本身没有任何形状和品质，但随时准备呈现任何品质或形状。
物质被定义为产生任何事物的物质。原始物质或无条件的存在是永恒的，不允许增加或减少，只允许变化。它是所有事物的本质或存在。
可以观察到，斯多葛学派使用“物质”一词时，与我们自己使用它时一样，也带有令人困惑的歧义，一会儿指具有形状和其他品质的可感知物体，一会儿指没有任何品质的抽象物质概念。
必须明白，这两个基本原理都被认为是物体，虽然没有形式，但一个原理处处渗透着另一个原理。由于上面提到的常见混淆，我们很容易说被动原理或物质是物体。但是，主动原理或上帝怎么能被认为是物体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听起来似乎自相矛盾。这是因为上帝是一种精神。精神的本义是运动中的空气。现在，主动原理不是空气，而是与空气类似的东西——即以太。运动中的以太可以称为“精神”，也可以称为运动中的空气。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克里西普斯将存在之物定义为一种精神，它进出自身，或者精神来回移动。
必须将这四种元素与两个不生不灭的初始原理区分开来，虽然这四种元素对我们来说是终极的，但它们是由上帝在起初创造的，注定有一天会被重新吸收到神性中。斯多葛学派认为，自恩培多克勒以来，人们就一直接受这些元素——即土、气、火和水。这些元素与两个初始原理一样，都是物体；与它们不同的是，它们被宣称既有形状又有延展性。
元素被定义为事物最初产生并最终分解成的元素。这四种元素与宇宙所包含的所有复合物体之间存在这种关系。土、气、火和水这些术语必须有广义：土指一切具有土性质的事物，气指一切具有气性质的事物，等等。因此，在人体中，骨骼和筋腱属于土。
物质的四种性质——热、冷、湿和干——表明了四种元素的存在。火是热的来源，空气是冷的来源，水是湿的来源，土是干的来源。这四种元素构成了无条件存在的物质。地球上的所有动物和其他复合自然都代表了宇宙的四大物理成分，但根据克里西普斯的说法，月亮只由火和空气组成，而太阳则是纯火。
虽然所有复合体都可以分解为四种元素，但元素本身之间存在重要差异。其中两种，火和空气，是轻元素；另外两种，水和土，是重元素。“轻”是指趋向于远离其自身中心的物质，“重”是指趋向于靠近其中心的物质。两种轻元素与两种重元素的关系与主动原则与被动原则的关系大致相同。但是，如果严格按照元素的定义，火具有一种基本属性，因此，只有火才有资格被称为火。因为其他三种元素都源于火，并且又会分解成火。
如果我们将这种力量置于破坏性的狂暴元素之上，那么我们将对贝克莱主教所说的“火的哲学”产生完全错误的印象。让我们将这种类型的火想象成温和而幸福的太阳热，是所有陆地生命的促进者和养育者。因为根据芝诺的说法，有两种火，一种是破坏性的，另一种是我们可以称之为“建设性的”，他称之为“艺术性的”。后一种火被称为以太，是天体的物质，也是动物灵魂和植物“本性”的物质。克吕西普斯追随赫拉克利特，教导说，元素通过凝结和稀薄的过程相互转化。火首先凝固成空气，然后空气变成水，最后水变成土。溶解过程以相反的顺序进行，土稀薄成水，水变成空气，空气变成火。我们可以把这种旧世界学说看作是现代观念的先行者，即物质的不同状态——固体、液体和气体，以及气体之外的第四种状态，科学对此仍只能猜测，物质似乎几乎融入了精神。
四种元素在宇宙中各有各的居所。最外层是空灵的“火”，它分为两个球体：第一个是恒星，第二个是行星。在“火”之下是“空气”球体，在“空气”之下又是“水”，最低的，或者说最中心的是“地球”球体，这是整个结构的坚实基础。可以说水在地球上方，因为没有哪个地方没有地球，就没有水，但水面与中心的距离总是相等的，而地球有凸起在水面之上的凸起。
当我们说斯多葛学派将宇宙视为一个整体时，读者必须理解“宇宙”是指宇宙或有序的整体。在这个宇宙中，由于天体对地球球体的压力，没有空虚。但在宇宙之外，存在着无始、无中、无终的无限虚空。在他们的计划中，虚空处于非常模糊的位置。它不是存在，因为存在被限制在物体中，但它却在那里。它实际上是虚无，这就是它无限的原因。因为正如虚无不能被任何物体束缚一样，任何物体也不能被虚无束缚。但是，虽然它本身没有物体，但它却有能力容纳物体，这一事实使它尽管不存在实体，却能够发挥有用的作用，正如我们将看到的。
那么，斯多葛学派认为宇宙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呢？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我们必须像他们一样区分我们的术语。他们说，万物是无限的，而整体是有限的。因为“万物”是宇宙和虚空，而“整体”只是宇宙。我们可以假设这种区别起源于该学派的后期成员。因为阿波罗多洛斯注意到“万物”一词的歧义，其含义是，
(1) 仅宇宙，
(2) 宇宙 + 虚空
如果我们将“宇宙”一词理解为宇宙或有序的整体，那么我们必须说斯多葛学派认为宇宙是有限的。所有存在和所有与存在相同的物体都必然有界限，只有不存在才是无界限的。
另一个区别，这次是克里西普斯本人提出的，斯多葛学派认为这很方便，即“虚空”、“位置”和“空间”这三个词之间的区别。虚空被定义为“物体的缺失”，位置是物体占据的地方，“空间”一词则保留给部分被占据和部分未被占据的地方。由于宇宙中没有一个角落未被物体填满，因此可以看出，空间是万物的另一个名称。空间被比作一个装满的容器，虚空被比作一个空的容器，空间被比作一个巨大的酒桶，比如狄奥吉尼斯的家，酒桶里装了一部分酒，但里面总是有空间可以装更多酒。当然，最后一个比较是不必要的。因为如果空间是一个酒桶，它就是一个没有顶部、底部或侧面的酒桶。
但是，虽然斯多葛学派认为我们的宇宙是虚空海洋中的一个存在之岛，但他们不承认在我们的视野之外可能存在其他这样的岛屿。繁星点点的天空在他们眼中每晚都呈现出南方天空的绚烂景象——这就是存在的全部，除此之外就是虚无。德谟克利特或伊壁鸠鲁学派也许梦想过其他世界，但斯多葛学派却坚定地主张宇宙的统一，就像伊斯兰教徒主张上帝的统一一样，因为在他们看来，宇宙就是上帝。
在形状上，他们认为宇宙是球形的，因为球形是最完美的形状，也是最适合运动的形状。但这并不是说整个宇宙都在运动。地球位于其中心，球形且静止不动，太阳、月亮和行星围绕着它运转，它们各自固定在各自的球体上，就像许多同心圆环一样，而最外层的圆环包含固定的恒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围绕着其余的圆环旋转。
宇宙中所有事物都趋向于中心，地球固定在中间，因为四面都受到相同的压力。根据芝诺的说法，同样的原因也使宇宙本身在虚空中保持静止。但在无限的虚空中，整体是静止还是运动是没有区别的。可能是因为想摆脱整体迁移的概念，芝诺提出了一个奇怪的学说，即宇宙没有重量，因为它是由两种重的和两种轻的元素组成的。空气和火确实像宇宙中的其他一切一样趋向于中心，但直到它们到达它们的自然家园。在此之前，它们都是向上生长的。看来，元素的向上和向下趋势被认为是相互抵消的，使宇宙没有重量。
宇宙是唯一完美的东西，是唯一以自身为目的的东西。所有其他事物作为部分，从整体来看都是完美的，但它们本身都不是目的，除非生来就思考宇宙并模仿其完美的人被视为目的。因此，斯多葛学派从物理角度设想宇宙——一个有限、固定在空间中，但围绕着自己的中心地球旋转，美丽胜过一切，整体完美。
但是，如果没有思想，这种秩序和美就不可能存在。宇宙充满了智慧，就像人的灵魂充满了身体一样。但是，尽管人类灵魂无处不在，但并非以相同的程度存在于所有地方，世界灵魂也是如此。人类灵魂不仅表现为智力，还表现为感觉、生长和凝聚力等较低级的表现。灵魂是植物生命的原因，尤其是在指甲和头发中；灵魂还导致构成我们身体的固体物质（如骨头和筋腱）各部分之间的凝聚力。同样，世界灵魂在理性生物中表现为智力，在低等动物中表现为单纯的灵魂，在植物中表现为自然或生长，在无机物质中表现为“保持”或凝聚力。在这个最低阶段加上变化，你就有了生长或植物的本性；再加这种幻想和冲动，你就上升到非理性动物的灵魂；在更高的阶段，你会达到理性和推理的智慧，这是人类在凡人之中所特有的。
我们曾说过灵魂是植物生命之源，但斯多葛学派并不认为植物在严格意义上拥有灵魂。赋予它们生命的是“自然”，或者如我们上面所说的“生长”。斯多葛学派将自然定义为“一种有规律地进行生产的建设性之火”，或“一种具有艺术技巧的炽热精神”。自然是一位艺术家这一点无需证明，因为人类艺术试图模仿的正是她的杰作。但她是一位将实用与愉悦相结合的艺术家，她追求美丽与便利。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讲，自然是天意的另一个名称，或将宇宙凝聚在一起的原则，但正如现在所用到的，它代表着高于凝聚力、低于灵魂的存在程度。从这个角度来看，它被定义为“一种内聚力，根据种子原因，受自身变化的影响，在一定时间内产生并维持其结果，并在后代中重现母体的特征”。这听起来和赫伯特·斯宾塞对生命的定义一样抽象，但必须记住，自然一直是一种“精神”，因此是一个身体。它是一个比灵魂更不微妙的本质的身体。同样，当斯多葛学派谈到内聚力时，他们不应该被认为是在指引力之类的抽象原则。克里西普斯说：“内聚力不过是空气，因为正是这些空气将物体结合在一起，在通过内聚力结合在一起的事物的各个品质中，空气是压缩的原因，在铁中被称为“硬度”，在石头中被称为“厚度”，在溶剂中被称为“白度”。当时，不仅团结力，而且颜色（芝诺称之为物质的“最初图式”）也被认为是空气的神秘力量的产物。事实上，一般而言，性质只是空气的冲击和张力，它们赋予了其下的惰性物质以形状和形状。
正如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灵魂，从另一种意义上说是肉体，从第三种意义上说是两者的结合，宇宙也是如此。这个词有三种含义——
(1) 上帝
(2) 星体的排列，等等。
(3) 两者的结合。
宇宙与上帝相同，被描述为由所有存在组成的个体，不可腐化和不生成，是宇宙有序框架的塑造者，在特定时期将所有存在吸收到自己体内，然后再从自己体内生成。因此，宇宙的外部注定要灭亡，其毁灭方式是被火烧毁，这一教义至今仍深深印刻在世界信仰中。导致这一结局的是宇宙的灵魂变得太大而无法容纳其身体，最终会被完全吞噬。在爆燃中，当一切回归原始以太时，宇宙将变得纯粹而有灵魂，生机勃勃。在这种微妙而微弱的状态下，宇宙将需要比以前更多的空间，因此会膨胀到虚空，当另一个宇宙生成期开始时，宇宙将再次收缩。因此，斯多葛学派将虚空或无限定义为宇宙在爆燃时分解成的东西。
在宇宙从以太状态收缩并最终回归到相同状态的理论中，人们看到了与我们行星系统起源于太阳星云的现代科学假说的相似之处，以及它注定的终结。克莱安西斯所持的理论尤其如此，他把天体描绘成像许多巨大的飞蛾一样冲向太阳，从而加速自己的毁灭。然而，克莱安西斯并没有想到在这件事上只有机械力在起作用。他预见到的自杀的伟大神化是一种自愿行为；因为天体是神，愿意在更大的生命中失去自己的生命。
因此，除了宙斯之外的所有神都是凡人，或者至少是会腐烂的。神和人一样，注定有一天会灭亡。它们会在存在的巨大熔炉中融化，就像蜡或锡做成的一样。宙斯会独自思考，或者用斯多葛学派有时的说法，宙斯会求助于天意。因为他们所说的天意是指整体的主导原则或思想，而与天意不同的是，宙斯是指这种思想和宇宙，宇宙对它来说是身体。在燃烧中，两者会融合成一个单一的以太物质。然后在时间的充裕下，万物会恢复原状。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有规律地重新出现。
对于我们这些被教导要渴望进步的人来说，这似乎是一个沉闷的前景。但斯多葛学派是始终如一的乐观主义者，他们不要求改变最好的东西。他们满足于存在的戏剧应该永远上演，也许对演员没有太好的考虑。死亡中断了生命，但没有结束它。因为生命之烛现在熄灭了，但以后会再次点燃。存在与不存在在所有人身上无休止地轮回，除了他，一切存在都归结于他，而一切又从他那里重新出现，就像从永恒大漩涡的漩涡中出现一样。